编者按：日前，北方论坛执行主任、北方论坛学院院长弗拉基米尔·瓦西里耶夫（Vladimir Vasiliev）做客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人大重阳）2026年度“明德战略对话”中外高端对话栏目，围绕“中俄北极合作与全球治理新格局”主题与人大重阳展开深度对话。现将部分对话实录分享如下，全部内容将收录于《奇迹·世界名人看深圳》一书中，敬请关注。
中俄北极合作：资源与市场的互补
人大重阳：从经济角度来看，为什么北极合作对中国和俄罗斯都具有战略重要性？
瓦西里耶夫：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就当下而言，中俄的北极合作体现出一种互补性的经济模式，俄罗斯的北极资源能够与中国的资本和市场实现无缝结合。
对俄罗斯来说，北极是国家发展的关键区域，这里蕴藏着全球多达30%的未探明天然气储量以及约13%的石油储量。对中国而言，北极是解决能源安全、提高物流效率的战略要地。作为世界上最大的能源进口国，中国正在寻求供应来源多元化，减少对传统海上航线的依赖，尤其是考虑到当前中东地区的不稳定局势。
北方海航道，在中国通常被称为“极地航线”，在这一过程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它有潜力成为苏伊士运河之外一条可行的替代路线，能将亚欧之间的距离缩短约40%，货物运输时间从35至40天缩短至18至23天。2024年，通过该航线的货物运输量达到约3800万吨，创下历史新高，集装箱吞吐量也超过40万吨。尽管不同数据口径有所差异，但这无疑表明全球对北方海航道的兴趣正呈指数级增长。
这是2025年10月13日在英国费利克斯托港拍摄的印有“费利克斯托港欢迎中欧北极快航”字样的集装箱。图源：参考消息智库
这种经济共生对两国极为有利：俄罗斯获得了投资与新市场，中国则获得了所需资源及一条最短、最安全的跨大陆运输路线。此外，两国互免签证后，中国游客对北极光、苔原穿越及原住民文化的兴趣激增，这为发展互利的经济合作提供了巨大机遇。
2023年4月7日，在俄罗斯亚马尔-涅涅茨自治区，一名涅涅茨男子站在自家帐篷前。新华社发
能源基石：旗舰项目与技术平台的深度融合
人大重阳：中国和俄罗斯在共同开发北极能源资源方面，存在哪些具体机会？
瓦西里耶夫：能源领域是俄中合作的基石，重中之重是液化天然气项目。中国企业是俄罗斯多个旗舰项目中的战略合作伙伴。例如在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中，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和丝路基金分别持有约30%的股份；在“北极LNG-2”项目中，中国石油和中国海油合计持有20%的股份。此外，“西伯利亚力量”天然气管道已稳定运行十年，第二条管道正在建设，中俄两国领导人还就建设一条从亚马尔经蒙古通往中国的新天然气管道达成一致。
图为2025年12月3日拍摄的阿穆尔天然气加工厂厂区。该厂是中俄能源合作持续深化的生动见证。新华社发
这些项目的重要性不仅在于长期能源供应合同，更在于它们为双方共同开发极端环境运营技术提供了平台。中国的银行和投资基金正研究为冰级天然气运输船队及沿线港口基建提供融资。目前双方还在讨论中国参与海上油气田开发及天然气化工集群建设。尽管存在制裁等风险因素，现代能源项目已超越工业实施阶段，为未来深化技术合作、发展可再生能源奠定了坚实基础。
重塑物流版图：北方海航道的动脉作用
人大重阳：北极航运路线将如何重塑俄罗斯与中国之间的贸易与物流合作？
瓦西里耶夫：北方海航道的发展正从根本上改变欧亚大陆的物流版图。它不再仅仅是一条季节性原材料出口通道，定期集装箱航线的开通，已使其逐步转变为全年运行的商业走廊。专家预测，到2030年，沿线货运量可能达到8000万至1亿吨。
尽管目前每年完成全程过境的航次尚不足100次，远不及苏伊士运河的年均26000次，但在气候变化导致冰层融化、通航期延长的背景下，其前景广阔。这条航道的活跃使用正在刺激摩尔曼斯克、堪察加、符拉迪沃斯托克等俄罗斯沿海基础设施的发展，并推动多式联运物流需求。
其经济影响相当可观：缩短运输时间、降低成本，提高了中国商品在欧洲的竞争力以及俄罗斯资源在亚洲的竞争力。更重要的是，它降低了对马六甲海峡、霍尔木兹海峡等传统咽喉要道的物流依赖风险。北方海航道正逐渐演变为一条全球性运输动脉，而俄中物流合作是其最主要推动力。
多边治理：重塑北极理事会的平衡力量
人大重阳：北极合作将会以何种方式重塑国际治理机构中的力量平衡？
瓦西里耶夫：中国和北方论坛都是北极理事会的观察员。遗憾的是，目前西方北极国家几乎不与俄罗斯合作。在此背景下，中俄之间积极的合作正在显著改变地区运作方式。中国作为最大域外参与者的支持，使俄罗斯能够加强地区影响力，推进强调经济发展与沿岸国家主权的议程。
俄罗斯倡导“不可分割安全”原则，强调有必要考虑所有利益相关方，包括域外国家的利益。北方论坛的立场是：北极的可持续发展不仅仅是八个北极国家的事务，它也是一项全球责任，需要像中国这样的观察员参与意见。我们曾向挪威外交部长建议组织更多观察员会议，以寻找共同利益基础。俄罗斯和中国不仅在北极理事会，也在联合国、金砖国家等框架中协调立场，这一多边愿景正不断延伸。
多极化参与：吸纳全球伙伴的路径与挑战
人大重阳：中俄北极合作可以如何吸纳其他全球伙伴，例如欧盟或亚洲国家？
瓦西里耶夫：北极地区存在多边合作潜力，但受限于当前地缘政治局势。与欧盟的合作前景极其有限，制裁机制使此前参与的欧洲公司被迫缩减活动，但科学和环境等极少数非制裁领域仍存共同基础。相比之下，与亚洲国家合作更有前景。中国可成为亚洲国家与俄罗斯之间的对话桥梁，特别是围绕北方海航道准入问题。中国的“数字丝绸之路”倡议也可为可持续海洋发展提供经验交流平台。
金砖国家和上海合作组织是最有可能吸纳其他伙伴的渠道。俄罗斯和中国在这些机制中居主导地位，可推动涵盖物流、气候变化到资源管理的广泛议题讨论，参与国可包括印度、巴西甚至中东国家。尽管存在限制，不同国际机制和经济利益仍有望为未来更广泛的北极互动奠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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